錦樂家園，四單元四號樓第四層。

        解玉看著面前第八次出現的，銅制的阿拉伯數字“4”陷入了沉默。

        不出意外，他又遇到了鬼打墻。

        解玉手里還拿著樓下買的煎餅果子，本來他是打算到家再吃，但是眼看著手里的煎餅果子已經要涼了，他解開了塑料袋上的蝴蝶結，決定先吃了再說。

        誠然這不是解玉第一次遇到鬼打墻。

        他從有記憶的時候就可以看到鬼，甚至小的時候一度以為鬼和人都是一樣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直到他會說話時嘗試和一只鬼說話，他外婆知道后大為吃驚，火速打包了東西帶他離開了那個落后的小村莊，然后去了另一個叫許村的落后小村莊，自那后再沒有讓解玉離開自己視線一刻，直到解玉長大了些，明白了事，才放了心，結束了這監視一般的生活。

        小的時候解玉以為能看見鬼是很正常的，是個人都能看見，后來上了學才慢慢了解到原來只有他這種不正常的人才能看到。

        為了顯得自己不是那么異于常人，慢慢地解玉也學會了看到鬼的時候面不改色，假裝沒看到。

        譬如此刻，他面無表情地捧著手里的煎餅果子重復著咬一口，咀嚼，吞咽的動作。

        面前是一只有點格外好看的鬼，解玉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漂亮的鬼，像是動漫里走出來的似的，一頭垂至地面的漆黑發亮的長發隨著他飄動左右搖晃著，嘴唇是幾近于無色的，眼里泛著些紅，染了血似的，最扎眼的還要屬他身上的那一套衣服，白色為主，金線點綴的像是祭祀時穿的服裝一樣，和解玉此時的白T黑色長褲形成鮮明對比，兩個人好像處在兩個時代，但偏偏又同處在這一處狹窄的樓梯過道。

        這只鬼第三次從五樓下來，應該是在找什么東西——解玉如此想到，畢竟總不可能是鬼打墻給這只鬼自己整迷路了。

        解玉垂眼看向手里的最后一口煎餅果子，思索著自己什么時候才能回家的時候，目光一頓。

        一只缺了大半截，只剩下尾巴的小青蟲還在生菜葉子里扭動，這小半截尾巴隱隱還有些血絲，綠油油中的這一點紅格外顯眼。解玉瞳孔微縮，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沒忍住手一抖，彎腰干嘔了一聲，可惜什么都沒嘔出來。

        他正抬頭時，驀地發現那只鬼不知道何時已經飄在了他身前，此刻那張漂亮的臉上的表情已經碎裂，看著他的煎餅果子發出一聲哀嚎:“小八——”

        解玉震驚，這是他頭一次聽到鬼的聲音，他遇到過的鬼從來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十年如一日地飄蕩在一個固定的地方，他們目光呆滯，更不會說話。解玉記得外婆說，只有有神智的鬼才會說話，只有厲鬼才能保持神智。

        厲鬼。

        解玉一個激靈，但許是剛才他聽到這只鬼說話太過震驚，目光太灼熱，那鬼也發現了什么，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解玉，語氣森然:

        “你能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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