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烏鴉雙腿敞開,一條直直地放在地上,一條有些蜷曲。他的腿在發抖,小腹、胸口在發抖,他全身都在發抖。他的臉半垂著,黑褐色頭發遮住了眉眼,嘴唇張開一條線,白騰騰的熱氣逃命似的一口接一口往外涌。
“來呀,”卡萊爾呼喚著,他猜他可能需要一個鼓勵、指引或者什么的,“來呀,來呀。你能行的。”
在一聲聲熱切的呼喚下,心上人仍未發出耀眼的光芒,沒有變得甜美、柔軟,也沒有散發出芬芳的氣味。他只是稍稍抬起頭,從額發下露出黑窟窿似的雙眼,像往哪兒看了看,又像哪兒也沒看。“來呀!”卡萊爾著急了,他要幫助完美的心上人破殼,伸手用力推了下烏鴉的肩膀,“來……噢。”
他摸著有點兒燙手。這事反倒有著合理性:新生是件大事,是該有點兒高溫、異響或什么反常的征兆。卡萊爾不再那么急了,還不免有些尋常的擔憂:也許那熱度會對心上人的新生造成什么壞影響呢。他還是取來藥箱,給烏鴉喂了兩顆退燒藥。后面那顆是來彌補前一顆不足的藥效的,因為他無意瞥見藥盒斜上方的保質期,發現它過期兩年了。喂完,他坐下來,打算近距離感受將近的神圣一刻,發現這樣似乎有失規矩,也未免罔顧了心上人容易害羞的特質,又挪動起來,離烏鴉遠了一點兒。
做完這些,卡萊爾覺得自己盡了全力,只等心上人突破這具乏味的皮囊,帶著絢麗的光焰、浮云般柔軟的頭發與甜美的臉蛋降世。
他開始等待。
他等啊、等啊,等啊、等啊,捕捉他每次改變節奏的喘息,喘息仍是喘息,聽不出重生的前奏。他又等啊、等啊,等啊、等啊,緊盯他流血的傷口,期盼窺見新生命的微光,傷口始終只是傷口。他等啊、等啊,等啊、等啊……腿仍是腿,手仍是手,頭發還是頭發。一切還是原樣。
最虔誠的信徒沒能等到神恩,傷心地哭泣起來。
打擊對一個人的情緒施加的支配是有限的。悲傷了兩聲抽噎的時間,他就勇敢地擦掉淚水,尋求理性的支援。后者并無吝嗇之意,很快指出當局者難以看清的事實:心上人所接受的一切——無論清潔還是糾正,都不徹底、不足夠。這便是他未能重獲新生的唯一理由。至于解決這一困境的方法,它表示,實際上那十分明確,一目了然:
卡萊爾撿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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