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做妾的來說,已經不錯了吧?至少進門的時候有火盆,能聽見放了兩掛鞭炮,梳的是同心髻,頭上還戴了一只赤金偏鳳。
更衣梳妝的時候,來相送的許多姐妹都羨慕她,嫁給中年商人又如何,橫豎是個歸宿,衣食無憂,也不必擔心門庭冷落,淪為勾欄瓦舍中的奴役了。
她不是懷了身子才被贖走的,聽上去似乎身份高一點,實則也沒有幾分真切的不同,該受的氣不會少,該拿的月錢也不會短缺。商人大約覺得新鮮,對她還算不錯,沒出過動輒拿小妾打罵宣泄的事兒,就是太太喜歡刁難,時不時叫妾侍過去,站在大太陽底下立規矩。
蘭姨娘從來不告狀,只會對著鏡子,小心翼翼擦上厚厚香粉,遮住自己被日頭曬出的紅傷。
生活很平淡,也只平淡到冬雪初落,商人外出經營還未歸,蘭姨娘就發覺自己有了身孕。她知道厲害,沒敢聲張——大半年了,這戶人家是什么行情,她早就看透,男人不太插手后院的事,太太即便做了出格的事,也多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宅子里已經有幾個庶子,還有兩位庶女,太太每次見到他們,臉色都不太好看,自己畢竟人微言輕,萬一太太容不下這個孩子,貿然聲張出去,豈非要招來大禍。
戰戰兢兢等了半個月,商人回家來,聽聞她有孕,并沒表現出多開心,按著規矩給她安排了養胎,隨后也很少到她的屋子里來。又是半個月,前面忽然熱鬧起來,下人告訴她,老爺房里又納了一位新姨娘,是老太太身邊的二等丫鬟,已經開了臉。
男人都是這樣吧,無所謂的。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滿心只期待孩子能平安降生,別的一概不求。整個冬天過得漫長,房里炭火雖充足,卻不是上乘,黑煙冒起來,總嗆得難以入眠。
春天還沒到,那個新寵的丫鬟已經暴斃,據說是得了急癥,可隱約中分明有傳言,說新姨娘是懷了身孕,在太太面前得意輕狂,才被灌了墮胎藥,沒熬過去丟了命。
蘭姨娘嚇得險些昏厥,等喘過氣來,愈發只知道謹慎小心,在太太面前頭都不敢抬,對嫡出的小姐也是百般討好。熬油似地熬過了十月懷胎,兩天兩夜掙扎劇痛之后,生下是一個女嬰,她終于松了口氣,總算老天可憐自己,沒叫生出一個庶子,母子都命不久矣。
只有商人不高興,新生的女兒抱都沒抱一下,隨口讓太太安排奶娘;老太太房里倒是有賞賜,送來一對金鎖片。生過兒子的小妾來探望,話里話外都是酸氣,蘭姨娘懶得聽,也懶得應承,只瞧著嬰孩粉嫩臉蛋,眼底滿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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