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夢。

        沈九知道。

        他又夢見了十幾年前的事。

        夢見他在秋府被當狗一樣對待，夢見他在無厭子手下求生，夢見與岳清源的重逢，夢見他費盡心思討老峰主的歡心，夢見他最終也成了峰主。

        前半生的點滴如走馬燈一般從他眼前掠過，甚至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那兩個野蠻的畜生做死了。

        諸多畫面漸漸散去，十五那張被踩到泥里的臉卻浮現在他眼前。

        彼時他初登峰主之位，蟄伏良久終于得償所愿，即便是他也難免意氣風發。他無需再裝出勤勉好學的模樣，也終于有時間去找那個害他修為難以精進的罪魁禍首之一。

        沈九御劍飛馳，大好河山如畫卷般鋪展在他腳下，頂上星辰揚手可摘。同是乞兒出身，十五如今與他宛若泥云，十五從小乞兒，變成了大乞丐，占據著城南的破廟，對著撿來的難民頤指氣使，形容頗具當年丐頭的風范。

        十五見到他時，并沒有將他與曾經那個臟污惡劣的沈九聯系起來，只是拖著一條斷腿，扯著身邊哭哭啼啼的小孩到他腳邊乞討。

        沈九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提起井邊的水桶沖著十五當頭澆下，隨后在他的破口大罵里踩斷了對方的另一條腿。

        破廟里的小乞兒驚叫著縮在角落，他卻看也不看，只專注地欣賞起十五在污泥里撕心裂肺地痛嚎和認出他時不可置信的大叫。

        “你還活著，你個賤人居然還活著！”還活的這么好，這么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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