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那日御書房里的人，是葉光易？”

        望舒宮內殿里，月風來一改先前倚在桌旁的慵懶神態，整個人頓時緊張了起來。離晨看著他皺成一團的眉頭，不明白自家主子為何這么大反應：“奴才與那日值夜的侍衛是同鄉，她沒道理平白對奴才扯謊。退一步講，就算她真要空口胡說，也是萬不敢扯到葉鳳后頭上的。”

        一席話畢，月風來面色更是凝重，纖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叩擊著桌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離晨見狀，便又壓低了聲音說：“主子不必憂心。奴才聽侍衛說了，那叫的可慘了呢，一直鬧到丑時才歇，聽說還是暈了被抬出去的，媓上對他可遠不及對主子心疼……”

        “你這伢子懂什么。”月風來煩躁地擺了擺手，剛想換個姿勢坐著，卻不小心牽動到了腹部滿盈的水府，頓時痛得驚叫出聲。那水府實在脹得嚇人，縱使尋常人家男子生產，若是遇上單胎，只怕比之也大不了多少，偏還有腰帶束縛其上，勒得叫人看著就疼。離晨連忙從床邊屜子里取出一盒藥膏，小心翼翼抹在那肚腹上，看著月風來面色稍緩，又出言寬慰道：“主子再忍忍，媓上說了今晚就過來宮里，您累了這半月了，終于也能稍歇歇。”

        聽到姜燧要來，月風來的臉上終于有了點笑意，眼神也不由自主溫柔了起來：“只要媓上高興，就是再忍些日子也無妨。”

        大煌媓族素有為媓女挑選異性伴讀的傳統，待選對象多是朝中高婠或者外戚家族的子弟。雖冠以伴讀之名，實則多半是未來內定的正君或側君。月風來身為娍相長子，又是先鳳后的表侄，六歲時便被接進宮來與姜燧同起同居，二人相伴十數載，感情甚篤。姜燧登基后，封其為皇貴君，著意將賜居的宮殿更名望舒，以和其姓，彰顯殊寵。后因葉光易不善理事，姜燧又特令他協理六宮，至此除了名分之外，在權柄上竟已是實打實的鳳后了。

        不過人心總是得隴望蜀的，一套美器若是僅缺其一，便少不得要日思夜想，琢磨著如何弄來那最后一件了。

        “主子，那這事我們可要宣揚出去？”離晨收了藥膏，復又看向自家主子。

        月風來思索片刻，搖了搖頭：“媓上既不命人正經通報，想必是不愿張揚的。你回頭多給那侍衛些賞錢，讓她把嘴巴閉緊了，當差時多多留神。之后若有旁的事來報，一樣有賞的。”離晨應了正要出去，見月風來仍是愁眉不展，又忍不住問道：“主子，您還有什么愁的，不妨說與奴才聽聽，權當玩笑寬寬心。”

        “我平日里是太縱你了。”月風來笑了笑，他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倌總是格外寬容些，也心知對方不過是怕他把什么都自己悶著：“葉光易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是媓上一時興起，偶爾敲打一下那個蠢貨，若是往大了……”他眼神暗了暗：“……咱們媓上喜歡什么連太后都知道，也就鐘靈宮那個一天到晚傻呵呵地清閑，從前媓上不讓他忍，不過是對他沒興致，也樂得賣葉將軍人情。可如今這般，不知是媓上當真動心起念了，還是……”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猝然截住話頭。一旁的離晨聽得云里霧里，還趕著問下文：“主子，還是什么？”

        “罷了，我先前許是想錯了，你先下去吧。媓上還有幾個時辰就下朝了，等回來你便叫晚熙給我梳妝吧。”

        離晨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看月風來的神色的確比先前好了許多，便也不再追問，轉身退了下去。月風來看著窗外出了會兒神，忽然兀自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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