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工造司的員工都換上了短袖的制服，露出一截胳膊。應星去工坊的路上都要走一段沒有樹蔭的路，因此他的胳膊色差日益加深。景元春末便奔赴戰場，思考再三應星還是留在了后方。

        內部競聘當天，應星穿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行頭，帶著反復修改的PPT，從容地完成了自己的發表。三位候選人發表完畢后，裝在信封里的票被紛紛投入一個神圣的票箱。應星緊張地盯著票箱，好像聽到了命運的齒輪轉動的聲音。

        五天后，景元在返回羅浮的途中收到了應星落敗的消息。當然是競聘落敗，不是真的戰死沙場。最終的勝利者不是那個在出云風格餐廳騷擾他的銷售部頭子，而是另一位運營后勤部的人，當然，此君也在工造司根基深厚、背景不淺。

        「將軍，夫人已經躲在工造司工坊三天了。」丹楓以幽怨的口氣跟景元通信。

        夏季的明媚也席卷了鱗淵境，波月古海的潮音也因為溫度的變化躁動不已。研究顯示溫度的變化會影響持明卵的孵化，而最近幾百年由于溫度上升，持明卵的孵化時長也顯著地縮短了。夏季也是持明族破殼的旺季，幾乎每天都有新破殼的持明卵。

        丹楓搖著扇子坐在鱗淵境高處一個亭子里，旁邊的侍童換了一個人。先前的那名狐族少年到了服兵役的年齡，不能再在丹楓身邊侍奉。因為他的戶籍牌子掛在鱗淵境這邊，因此如果他在服役期間死亡，訃告也是發到丹楓這邊。迄今為止，丹楓已經收到了不少死亡通知。持明族因為其特殊的輪回機制，不強制服兵役，又因為擅長藥理，不少持明族在丹鼎司供職。

        羅浮有一套完善的人口普查制度，避免了豪族隱藏人口、偷稅漏稅。多虧了這套系統，丹楓也能很清晰地感到自己統治的人口在逐漸減少。那名少年，會不會死呢？丹楓想。

        古海的景致是萬年如一的唯美，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大概就是如此。海天相接的地方是一片橘粉色，在那下面封印著建木，這也是全體持明在仙舟不服兵役的資本，龍尊和聯盟談判的本錢。這籌碼在雨別的時代重如泰山，只是如今持明族日益減少，建木的封印也已成定局，他和羅浮方面討價還價也越發力不從心。

        就譬如，持明族原先享有的一些減稅福利要作廢了，這是地衡司的新政策。對此，龍師們分成兩派，一派堅持反對，另一派則認為此時應當向聯盟示弱。兩派在顯龍殿里吵個沒完，丹楓坐在堂上，一言不發。上一次這么頭疼，還是聯盟試探他能否改動持明族醫保范圍。

        這些瑣事令他倍感憂郁，現在已經不是單靠殺伐決斷就可以統御一方的年代了。他和景元私交甚篤，因此更懂得景元不是會因為情感而輕易動搖的人。地衡司說要加稅，就是要加稅——丹楓體會到一種寄人籬下的悲傷。不過說到寄人籬下，應星都寄人籬下大半生了也沒見他怎么樣呀。

        如果當年雨別沒想著活、讓全體持明一起給湯海陪葬怎么樣呢？或許其實我們早就死了——真想在覆滅前的湯海中暢游……他又擺弄了兩下扇子。

        丹楓手上的扇子只做賞玩的功能，他旁邊的侍童一直在盡心盡力地為他扇風，不需要他自己扇。丹楓的團扇，柄子是一截秀氣的紫竹，他的指關節剛好可以扣住竹節凸起的鏈接部，因此非常順手。他更喜歡的是扇面上刺繡的荷葉，與這時節很是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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