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居起始,關允慈手頭尚有學生時代接家教、實習和獎學金所存下來的一筆錢,供她分攤在吃住及交通等基本開銷上,日子不甚寬裕,但也不算走投無路。她每月都按時繳交房租水電,也盡量每天至少有一餐含菜含r0U,除此之外,她幾乎沒有其他支出的需求,半自愿半強迫地拾起清淡寡慾的生活型態。
適應的進程於她而言并不難受,可就在她將近要習慣此種度日作風如常人呼x1吐納之時,她漸漸警覺連這樣無yu無求的消費模式都快要支撐不住漏財的缺口,畢竟收入為零,在只出不進的狀況下,就算輾壓物慾并抵賴孝親費她寧愿把紙鈔拿去黏出一只不曉得能不能飛的天燈,也不會交出一張到親人的手里,錢包依舊日漸乾癟,一天一天,她往峭壁邊沿緩慢挪近步伐,赤貧的風穿過林隙,朝她呼呼撲打直上,血紅如r0U的夕yAn在地平線附近張開大嘴等待她掉入,那里頭裝有特地為她量身訂制的腐蝕X酸Ye,一座專為她打造的花園迷g0ng。
在她簡陋的租窩里,再熱再冷都以棉被裹身的她往筆電搜尋欄鍵入求職網站名,卷動頁面,成排濃縮標簽化後的人力X能條件呈現在她眼前,大學畢業、個X開朗、口條清晰、抗壓X強、樂觀進取、笑口常開,她越滑越覺得似乎沒有一個詞語樂意作賤自身,依照她的標準塑造適合的模具。
最高學歷只有高中的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投出了二十來封履歷。不少公司鑒於她漂亮雖差臨門一腳的大學校名以及豐富的實習經驗而給了她面試機會,聊表鄭重梳妝一番後,她戴上人模人樣的面具投入沙場,很好造假的人格特質測驗和無須造假就能表現優異的智力測試,兩樣她都高空飛過,可一旦推進到口頭問答階段,每位面試官無一不會將學歷相關的疑問拋給她接——為何在即將跨越畢業門檻之前選擇中輟?她拿這份學位去交換了什麼對她來說更重要的東西嗎?
她在他們面前枯蔫,整個人如浸水後皺縮風乾的皮影戲偶。她該如何讓他們明了?她和陌生人打照面會焦慮到寒毛直豎,和非陌生人更是;她對任何學問和技能都不再感興趣,十目一行地讀過文字後,一換行就又通通忘光;她在求職網站上掃讀到的所有職稱都令她感到不值,同時又教她感到不配;她的母親在被親哥哥壓在身下強J無數次時仰面望見的,是她的臉。
她該如何吐出多數輟學者們心目中最安全的應答?她該如何告訴面試官,她這是在追尋自我,當她最想弄丟的人無疑也是自我?
面試結束,沒有一家公司愿意收留她,賞給她一個販賣才能與時間以求溫飽的飯碗。漸漸地,投出去的求職信全數石沉大海,沒了面試邀約的她再也找不到理由驅策自己在白日清醒,清醒了就不得不身歷其境在其他正常人切實妥貼地運行於各自軌道上所制造出的背景音之中。因此在日出與日落之間,她選擇沉睡,等天光熹微,夜sE如翻倒的墨水傾瀉了一整片天幕的黝黑,她才墊著腳尖出門,孤魂般四處游蕩。
她所居住的地帶,深夜能去的場所不多,主要就是幾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商和速食店,以及開放到凌晨時分,她卻負擔不起的餐酒館與咖啡店。她每隔兩三天就走訪同一家超商,買瓶綠茶坐著熬過漫漫長夜,不讀書也不聽音樂,就只是深深地放空,抿茶,偶或淺淺地假寐。
某天夜半,有人輕輕在她肩頭點了一點,將她從凝郁濃重的深思里頭喚回。來者身穿超商制服,是在同時段兼職的男收銀員,濃眉大眼,年紀初判二十歲上下,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有些不算嚴重的痘疤印子,微笑時會露出單邊虎牙。
「那個,請問,」收銀員指了指她灰白的面sE,好心詢問,「小姐身T有哪里不舒服嗎?」
「??」關允慈的瞳孔在日光燈照S下,蒙蒙有如霧靄籠罩一般。「請問??我有記得付錢嗎?」執起喝了一半的綠茶晃晃。
「有的,你有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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