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晾衣、做菜、澆花,關允慈加入真火教後,每天起床與入睡中間的時段,就由這些事務縫縫補補,織成一床松散零碎的拼布被,阻絕舊日現時的光與聲波。得閑的話,她會站在檐廊眺望外頭景sE,越過沙羅曼達常在上面午睡的磚砌圍墻,有一口水井標示著山徑的起點,那後頭便是教徒屢屢掛在嘴邊的後山。坐在門前臺階,她派視線探路,探不到的地帶就以神思遠征,地上的影子一刻一刻偏斜,外伸、內縮,後又外伸,等她總算召回出竅的元神,夕yAn早在三合院內外推抹出一片燙金玫瑰sE澤,而屋內某處飄來陣陣飯香,蟲鳴鳥語不敢張揚又不肯罷休似的忽斷忽續(xù)。
在這里除了她以外,見不到森然的鬼氣或蟠結的頹喪,也沒有到處瞎晃不知何以為繼的惘然。其他教徒各以習以為常的步調過活,發(fā)條上得不緊不慢,行路也規(guī)劃得有理有據。相b之下,關允慈就像幽靈投映在水面上的倒影,波紋瀲灩猶如蛇鱗。
有時候,她房間所在廊道上的每一扇門都敞開著,或許為了通風,也或許是為方便他人進出整理,她拿著掃把杵在門邊發(fā)呆,視線穿過層層進深的門洞,可以一眼望至最底的、只留一小方風物的院落。這景被困縛在越來越小的畫框里,監(jiān)別不出蕭瑟與否,連sE彩與動態(tài)都戳不破空氣,而無法透到她這一頭來。如此凝滯的構圖在她心上重壓著,幾近軋出瘀血,她忽地意識到自己自始至終,都是用管子末端般的小開口在觀望人間——她身為凡人的眼耳口鼻與大眾化的思維模式,只夠負荷大千世界中如許的滄海一粟。
她曾認作是整段人生成敗的分量,原來不過是自水G0u掃起的一片枯葉。可輕托於手心,也可任它隨風飄逝,停或不停在任何它看中的平面。人并非獨有一種活法,道理誰都會講,但當路走長走慣了,竟也會翻花繩似的編出一雙貼緊她皮r0U的鞋子,尾巴搖狗地批示她走出一條它要的生涯。她被自身打造的宿命感給魘住了,直到羅思舷手里釋出的火焰b她褪下了跳不停的紅舞鞋。她現在成了一個廢人——最起碼在從前的她眼中是如此——不Ai讀書、不事生產、不會賺錢,借宿於不在她名下的老房子里,和一群因緣際會而必須朝夕共處的人們,一同追求她所不甚領會的至尊理念。
沒有人從暗處跳出來指責她的不是。
沒有人對著鏡頭揮手喊卡,命令她回到原點,乖乖按照劇本的字面意義從頭來過。
她顛覆了過往對自己設下的標準,好bY錯yAn差進入另一個平行宇宙。她可以,也許還是務必,去遵守一種新的規(guī)則而生存於世。
然而,這樣的日子過去了快一個月,她終究難以忍受提心吊膽的生活,便壯起膽跑去問羅思舷,平常不在三合院時,她都在哪兒做些什麼事。關允慈真正想弄清卻開不了口的疑問是,真火教究竟r0u雜了多少邪教成分,以及她還有沒有機會從這曖昧不明的局面全身而退。吊詭的是,她連她是什麼時候同意要加入這宗教都不記得,更明白沒能在開頭就壓榨出動力嚴詞拒卻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埋怨。
羅思舷還以為關允慈是在暗指白天能g的活太少,再不找事給她做,她會閑到發(fā)慌,所以提議她挑幾天跟自己一塊兒去附近的田里工作,種出來的作物可以帶回來為大家加菜,也可拿到鄰里間換錢貼補家用。
但關允慈執(zhí)著的并不在此。無聊不是問題,她就算挽起袖子去工作,對他人也不一定會有所助益,b起她用勞務無意間帶給世間不幸,她寧愿繼續(xù)無聊下去。她想聽羅思舷講明自己的下一步是什麼。家事做夠了以後,她是要陪同導師去凈化異教廟宇和教堂嗎?即便是有重大文史意義的文物,他們也燒嗎?雖然羅思舷說過他們不傷人類,可真火教的先知即是Si於,這行為是否會因先烈們的言傳身教,而被昇華成通往解脫之路最無與lb的終結法呢?
「我只是很好奇,你離開這里都是去了哪些地方。」她吶吶道,「我想聽你說些發(fā)生在外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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