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渡的態度可以稱得上是從未有過的惡劣，呂思琳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后把頭抬了起來，像一只驕傲的孔雀，她舉起酒杯：“那我就先和老爺道一聲恭喜……昨天醫生來家里檢查，蔓蔓懷孕了。我們家又要多一個小毛頭*了，你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

        消息太過突然，飯桌上的其他人一時間都噤了聲，不知該如何回應。呂思琳和柳蔓對視一眼，臉sE不太好看。足足過了一分鐘——直到鐘晚靈手中的瓷勺掉在餐盤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坐在她旁邊的鐘晚泓才訕訕舉起酒杯：“這消息實在是有些突然，媽媽，你怎么現在才說？不過總歸是天大的好事，恭喜Daddy，恭喜二媽了！”

        鐘晚澄也緊跟著舉杯慶祝，只有鐘晚靈呆呆地，低頭盯著碗里的鮑翅發愣。她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水里，耳孔里被灌滿了名叫悲傷的YeT，其他人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直到大哥拿手肘T0她，方才如夢初醒般地拿起酒杯，強笑著附和著大家。

        鐘渡始終沒有說話，他將杯中的柏圖斯*一飲而盡，然后慢條斯理地開詢問柳蔓：“最近身T怎么樣？醫生有說孩子的月份嗎？”

        他的神sE溫和，目光卻很銳利，像鷹爪一樣緊緊觀察柳蔓的神sE，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柳蔓被鐘渡看得心里有些發毛，也知道這是他一貫的模樣，便y著頭皮小聲回答：“……醫生，醫生說孩子有幾個月了。”

        她佯裝出不好意思的模樣：“我太粗心，上回老爺來我房里弄得太狠了，結果自那以后就沒再來過月事，我也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斗五斗六的*。”鐘渡說，余光將小姑娘的神情盡數收攬，心臟不由地緊縮了一下。

        “小姑娘肯定是傷心了。”他想，“我得盡快結束這場盛大的鬧劇，然后去哄哄她。”

        于是他放下酒杯，笑著伸手去握呂思琳的手：“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呢，忙著外頭的生意無暇顧及，如果沒有你，思琳……家里估計就要亂成一鍋粥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管家。”鐘渡喚來管家，“明天請唐老板帶貨到公館來，讓兩位太太都挑一挑，喜歡什么都讓唐老板盡管去做。”

        “老爺。”見丈夫態度軟和下來，呂思琳面上不由綻出一個喜悅的笑容：“這說的是哪里的話，家里的事情不都是我的份內之事嗎？”

        她又有些促狹地調侃道：“也是我們蔓蔓爭氣不是？她年紀小，底子好，你們又恩Ai，說不定我們鐘家又能添個男丁了。”

        “大姐，你又拿我尋開心。”

        鐘晚靈看著主位上其樂融融的三人，只覺得與他們之間隔著很寬很寬的一條河，河水漫過來，鉆進她的耳朵、嘴巴、眼睛和鼻子，遏制她的呼x1，令她作嘔。

        她再也忍受不了，一下子站了起來，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那么顫抖：“Daddy……大媽，我好像有些不舒服，我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說完，她逃也似地沖出餐廳，一路小跑回房間了。

        注釋*1:小毛頭：指小嬰兒；*2:柏圖斯：紅酒品牌；*3:斗五斗六：上海話形容粗心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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