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淮揚(yáng)。

        興化宅中，孔尚任與老年冒襄相對落座，他們將水鏡里的話聽得分明。這種被透露后事的感覺太過玄妙，他們一時(shí)都沒有回過神來。

        怔愣良久，冒襄堆疊的眼皮動(dòng)了動(dòng)，臂下用力撐著桌案，顫巍巍的就要起身。

        對坐的孔尚任反應(yīng)過來忙站起將人攙扶住：“冒老，您這是……”

        冒襄并不言語，借著孔尚任的力氣站了起來，復(fù)又將手臂從他的手下抽出，退后一步站定，肅容拱手，長揖一禮。

        孔尚任被他的動(dòng)作嚇了一跳，忙將人扶起，急聲道：“冒老，您這是做什么？晚輩豈能受您如有此大禮？”

        冒襄是前朝遺老，明末南京四公子之一，此時(shí)已是八十歲高齡，他二人忘年相交，但孔尚任向來敬重這位老人，此時(shí)又豈敢受他的禮？當(dāng)真是惶恐萬分。

        冒襄抬頭，他當(dāng)然明白孔尚任的意思。布滿溝壑的臉上帶了幾分笑：“老夫此舉，非為其他。”

        冒襄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對方勿要緊張，接著道：

        “老夫生來，忝活八十春秋。昔日明亡之時(shí)，本該仿效諸賢，與故國同去，茍活如今，不過亦是以故國為念。易代之際，滄桑巨變，老夫雖歷其間間，仍猶覺惶恐，故每與你講述時(shí)，惝恍悲切不自勝。

        明如何亡、國如何滅，這些年來老夫一直在思索，可幸你以如此雅正筆法，作史家三思，鼓震世人，老夫方知，這百里奔走、一月盤桓、日夜相敘是值得的了。這禮，你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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