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看著離地足有二十米的邢天意,因恐懼和震驚發出尖利嗥叫。邢天意被她叼著躍上山崖,在月色中被母親的爪子打得暈頭轉向。
邢天意當然不哭。看到父母,她開心極了,四爪蹦跳著環繞母親蹭來蹭去。母親恢復人類模樣,把她狠狠抱在懷里,知道這個頑皮的小東西說也說不聽,干脆張嘴直接咬在她的頭頂。邢天意被這動作定身,終于停止掙扎,乖乖蜷縮在母親懷中。
父親循著她行動的軌跡,在一個低矮的峽灣看見了邢天意為自己筑的小窩。除了樹枝、草皮拼湊出來的床鋪,窩里甚至還有半只沒吃完的兔子。
兩個成年狼拎著小孩狼回家,母親唱白臉父親唱紅臉,一路又罵又勸,無奈邢天意根本聽不進去。她這趟玩得太開心了,回家后連續好幾天都以狼的形態在家里亂竄。父親開始擔憂她是否已經遺忘如何化作人形,咨詢和求助的信件甚至接二連三發送給狼人協會的會長,但這種擔憂在一周后化為烏有:邢天意被身上蓬勃發育的跳蚤咬得又疼又癢,在地毯上哭著打滾大半天,變成了皮膚通紅的小姑娘。
邢天意對這段往事毫無印象。父親說,當時她狀態并不穩定,而且是頭一回用狼形生活超過十天,這部分野獸的記憶是不會留在她腦海中的。但它會給邢天意帶來深刻的影響:她從小就愛往外跑,什么都愿意嘗試,受傷甚至死亡好像都只是她人生計劃中的一種可能而已,不值得畏懼。
她總是尋求刺激,渾身的力氣不知道往哪兒使。嘗試過許多極限運動,但一個人不畏懼受傷和死亡的時候,她很難再找到令她感到危險同時又令她興趣盎然的事物。
此時剛回到家的邢天意,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這件事。
母親還未下班,父親在修理咬合不靈活的門。邢天意幫他遞工具,父親說冰箱里有新鮮的草莓,讓她趕緊吃。
又是草莓。湯辰也喜歡吃草莓,所有與草莓相關的東西都在她的狩獵范圍里。邢天意嘲笑過這種小女孩般的喜好,被湯辰義正詞嚴地反駁半天,說她有刻板印象。邢天意想起父母也都很喜歡湯辰,抬頭說:爸,我今晚去辰辰家玩,不回來了。
縱然她很早就做好了一切的準備,臨行時還是有些不舍。針對狼人的教學課程里總有一個討論環節,詢問年輕的狼人們如何區分人性和獸性的沖動。邢天意是在網絡上了解這個課程的,她沒有答案。
有時候,她也分不清驅動自己不斷接近孫惠然、把迷惑和戲弄血族當作一種至高樂趣的,是狼的本能,還是人的好奇。
臨行前,父親提著草莓出來,讓她帶去跟湯辰一塊兒吃。裝滿草莓的飯盒里還放著湯辰專用的叉子,用干凈的廚房紙包著。
邢天意把草莓放在車里。她要把湯辰帶回來,她一定會讓她接收這份禮物。
根據孫惠然問到的信息,狩獵的場地是包括同光教教堂和教堂后山在內的一大片地方,獵物們可以在后山逃竄、活動,一旦被捕捉到,就會被帶回教堂品嘗。她和向云來碰頭之后,兩人確定好了今夜的行動內容:只要湯辰恢復,三個人立刻撤離狩獵場,絕不戀戰。向云來提前躲藏在后山山腳的灌木叢中,邢天意則獨自前往與孫惠然約好的會面地點。
邢天意在巷尾等待孫惠然。她眺望巷口,但蝙蝠般的肉膜翅膀從她頭頂落下,披風一樣把她包圍,孫惠然在身后抱緊了她。血族的鼻子和嘴唇在她頸脖上流連,最后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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