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無數(shù)次為自己的沉默懊悔。那沉默宣告了她將在日后成為任東陽的共犯她是任東陽控制哥哥的工具，她是保持緘默、讓哥哥獨自成為罪人的關(guān)鍵。

        向榕無法承受這一切。任東陽回去了一個多小時。他怎么看防空洞里的東西？為什么他和向云來都沒有告訴自己？父母真的死了嗎？任東陽怎么處理他們兄妹的失蹤？他倆連姓名都沒有改，這真的安全嗎？他為什么可以這樣神通廣大？這秘密日漸孵大，折磨得向榕無法入眠。

        她不能坦然地憎恨自己，只能把這種怨恨轉(zhuǎn)移到任東陽的身上。

        反正任東陽確實有許多足以讓她憎恨的事情。

        在這座王都區(qū)里，她想盡了各種辦法去折磨任東陽。每一個房子里都有傷痕累累的任東陽，具體的臉和身體，連說的話和表現(xiàn)出來的性格都跟真正的他相似。向榕每每忍受不了任東陽，就會在海域中重新開辟出一座房子。

        讓任東陽變得奄奄一息，她會感到愉悅。但脫離海域，這種愉悅又會迅速轉(zhuǎn)變?yōu)閼n愁和愧疚。

        這是絕對不能讓向云來看到的另一片海域。

        她的哥哥付出這么多、犧牲這么多，如果知道向榕一直只能用這種方式宣泄，他一定會傷心的。在被任東陽譏諷和讓向云來傷心之間，她的選擇根本不需要猶豫。

        向云來一口氣走了十幾間房子。被困在魚缸里無法站直的，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卻仍舊活著的，被拉長的，被壓扁的，被惡犬啃噬的，身上長滿植物同時枯槁如木頭的許多、許多的任東陽。

        起初還覺得驚心動魄，但數(shù)量實在太多了，向云來很快對眼前的慘狀麻木。他走出房子，看到眼前仍有成千的亮燈的刑場，張了張口，什么都說不出來。

        妹妹認(rèn)為自己是鉗制向云來的惡人之一。此時此刻，向云來反倒深深后悔：是他不斷徘徊、始終不確定、總是模模糊糊地去過自己的生活，去面對任東陽，才讓向榕死守這份罪人的愧疚，在海域中變成了殺人千萬遍的劊子手。

        他溫柔天真的妹妹，在海域里殺人！這事實將永遠(yuǎn)地在他的余生中震懾他。

        銀狐和薩摩耶同時張嘴，咬他的左手和右手。他猝然脫離海域，隋郁正讓向榕依靠著自己，并牽著身旁向云來的手。他用目光詢問向云來，向云來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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