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來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強撐著保護自己的。或許是因為這兩天接觸得太多,隋郁的應激反應相當頻繁,講幾句話就要停一停。只要聲音忽然中斷,連呼吸都聽不見,向云來就知道這個人又捂住了麥克風。
向云來從昨晚到現在幾乎一直沒休息,精神力始終在不停運轉。他仍佩戴著抑制環,倦意比以往都要強烈地控制著他。
兩個人的第一通聯絡沒有持續很久。隋郁吐了幾趟回來,便聽見耳機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輕聲地:向云來?隨即便知道,向云來睡了。
他有許多事想問向云來,多到無從開口。他也有許多事想告訴向云來,比如斷代史的,哈雷爾的。但已經回到隋家別墅的他只是坐在窗臺上,看著明朗月光,靜靜地聽著彼端的氣息。
他很久沒見過象鼩了。
向云來和隋郁之間的聯絡每天都有好幾次。隋郁事無巨細,什么都會跟向云來說。他似乎在執行一種脫敏計劃,用長時間的聯絡和對話,讓自己習慣向云來的存在。即便向云來的態度并不積極,隋郁也始終堅持。
隋郁接手隋司的工作之后,忙得腳不沾地,一面處理手頭的事務,一面利用隋司的權限去查閱關于隋氏、斷代史的機密資料。他也是在這時候才發現,隋司和海森幾乎是一體的:他可憎的、殘忍的哥哥,幾乎跟海森分享所有秘密,毫無保留。
一方面當然是因為海森是斷代史高層蛇尾的女兒,是絕對值得信任的,另一方面,隋郁認為這足以說明隋司對海森確實有很深的感情。他曾以為大哥表現出的所有愛,無論對父母、對他、對親朋好友,還是海森,都是他面具的一部分,是為了更好地變成一個接班人。但海森顯然是例外。
隋郁對隋司的工作并不熟悉,大部分事務還是海森在打理。他只要作為隋氏的代表,不斷地開會、出席講座、與別人見面握手就行。一個會說話的,看起來有足夠氣場的高質量傀儡。
也因此,他有大量的時間去了解隋司留下來的一切。
除了斗獸場和飼育所之外,隋氏在國內特殊人類機構的滲透之深,已經超出了隋郁的想象。他們從高校和政界入手,幾十年間幾乎已經建立起一個相當緊密和完善的權力網絡。毫不夸張地說,即便隋司當日擄走秦小燈和邵清之后立刻在市中心最顯眼的地方殺,他也一定能夠安全脫身。
同時,小型的斷代史信徒組織,已經在好幾所特殊人類聚集的高校里形成了,尤其是新希望學院。新希望學院過去曾有不少學生是與斷代史、飼育所關系異常密切的遠星社成員,如今遠星社洗心革面,但隱藏在教師和高層管理者里的反對派,仍未放棄自己的使命。他們會定期舉辦秘密的聚會,在學生中尋找和發展新成員,充實反特殊人類組織的力量。
荒誕的是,無論是純正的反特殊人類組織,還是斷代史這種初心已變的組織,在路徑上都殊途同歸:他們意識到,實現自己目的的最有力方法,就是獲得更多、更高、更不可違抗的權力。
往上走,往高處走,往權力機構的頂點走。把控制特殊人類的權力握在手中,然后毀掉特殊人類然而到了那時候,真的還能堅持最初的信念嗎?權力的香味太過誘人,難以抵抗,斷代史就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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