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重逢，總有說不完的話。塞盧斯一邊倚在床頭翻閱各省奏報(bào)，一邊等桑回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半夢半醒之間，覺得有只柔軟的小手輕輕為他覆被。他直覺得到，那就是桑的小手。

        多少次午夜夢回，身邊都空空蕩蕩，但今夜竟不一樣了。先開始，他還怕驚醒好夢，不愿挪動，后來猛然想起，那不是夢境，他今日尋回了桑，桑答應(yīng)留下……她是真的回到了他的身邊！他“嚯”地坐了起來，屋里就半盞殘燭，桑秀美的小臉近在咫尺，關(guān)切地望著他。他也顧不得姑娘被嚇著，一把將她壓進(jìn)懷里，胡亂地親吻，章法全無，整日里不斷提醒自己‘慢慢來，別嚇著她’的想法瞬間拋諸腦后。

        他的理智潰散在了瞧見她眼神那一刻，直接上手就去拽她衣帶，卻把活結(jié)拉成了死扣兒，急不可耐間，索性一把扯斷。

        桑輕輕驚呼一聲，叫他慢些。他嘴上忙著，只顧得含含混混應(yīng)了一聲，手上卻不停，直接往下頭忙去。窗前蘭燼殘落，屋內(nèi)孤燈微明，只有桑的肌膚瑩白得耀眼，占了他滿眼滿心。她身上早春冰泉般沁著絲絲涼意，被他火焰似的熱浪一撩，更讓他初醒的意識確認(rèn)了她的存在。他在她腰間找到了那把她隨身攜帶的匕首掛套，皮套子里卻是空空如也，匕首連鞘都不見了。桑只來得及抱怨一句，“你家公主小姐偏要拿去玩兒……”，就又被一個個吻堵住了余下的話。她的曲線像他記憶里那樣圓潤柔美，一身凝脂如舊時滑嫩溫涼，一切都因熟悉而那么可親，卻又因久別分離而愈發(fā)神秘勾人，就連她那一聲難以壓抑的痛哼都像在勾引著他向前進(jìn)發(fā)、攻城略地，一點(diǎn)點(diǎn)去收復(fù)失地、一樣樣再次烙印自己的徽記。

        桑連聲嗚咽，塞盧斯在一個個吻中含糊地道著歉，動作卻絲毫不緩。桑覺得疼，但卻絲毫沒有抗拒的心思，只是緊緊抱住男人，偏著頭方便他在她口中采擷香津。多少次，她望著天邊的月亮想起他，憂心他是否在戰(zhàn)場上受傷了，是否在朝堂上遇到了麻煩，是否身邊有個知冷熱饑飽的貼心人，每想到這兒，心里又酸楚，又惦念女兒，即便當(dāng)初是自己必須得走，心底里又難免埋怨丈夫。

        如今他真的在自己身邊，女兒健健康康、活蹦亂跳，適才還纏著她講故事，理直氣壯地說“爹爹每晚上都要講故事的，我可算過，媽媽你一共欠我兩千一百九十二個故事”，那嬌蠻的模樣讓她哭笑不得，又擔(dān)憂艾莉亞有被溺愛寵壞的跡象——這些，勝過了世間所有的甜言蜜語，連同他因念著她的苦難而解放的那些人民、歸還的那些自由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桑的心頭，既讓她心里踏實(shí)，又讓她難過得想哭。

        她的手撫摸在他脊背上。他這些年消瘦了不少。釋奴惹怒了多少權(quán)貴？抵御外敵耗費(fèi)了多少心力？他又要一個人拉扯女兒。天知道這些年他受了多少罪……

        于是，即便他執(zhí)拗地吻著她，不肯放松的雙手近乎粗暴地動作、過于匆忙地占有，似乎要將她溶入他的骨血、靈魂中一樣，她都隨著他、依著他，溫柔暖融地包容著他的每一步，疼惜憐愛地輕撫他胸口多出的那些新舊傷疤。她知道，今晚所有的急躁、粗暴、蠻橫都是因?yàn)樘嗄辍⒊３ｏ@得了無盡頭的等候，都是因?yàn)闊o數(shù)個孤寂冰冷的漫漫長夜里，無數(shù)次的輾轉(zhuǎn)反側(cè)、耿耿難眠。

        此時萬籟俱寂，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窗外一片漆黑，屋內(nèi)紅燭光暖，像是道堅(jiān)不可摧的屏障，抵住了外面一切的黑暗和險(xiǎn)惡，容他們暫且躲在里面，互訴衷腸、再誓前盟。

        他撐著頭側(cè)臥在她身邊，暗啞著聲音問道：“寶貝，這些年到底想過我沒有？”

        那興師問罪語調(diào)聽來像是怨婦，從一個大男人口中說出，以至于有些好笑。但塞盧斯眼梢壓得很低，漆深的瞳沁著層薄光，湛藍(lán)的眸望來濕漉漉的，臉頰冷峻的線條也異乎尋常的柔軟，反倒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少年。

        桑微微挪動，雙手攀上他的脖頸，眼里瀲滟著溫柔的笑意，道：“想啊，只要醒著，沒一刻不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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