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奴隸，早已在這呆了許久，可都是你父親的族人。”

        他一邊悠閑地介紹，一邊揮揮手，侍衛們立刻拖著鐵鏈嘩啦啦入場。新押來的囚徒們囚衣尚算完整，當鐵銹味的風卷著碎布片掠過鼻尖，謝園看清最前方之人——幾日前，那個別著青玉算盤的管家，還神采奕奕地穿梭在王府，將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總是掛著溫潤笑容的臉看著便教人如沐春風，路過他時親切地向他問好。

        而此時此刻，那具總把青衫理得不見褶皺的身軀，此刻如同暴雨打折的青竹，連帶著散落的發絲都似斷了的琴弦。

        “薛……薛管家！”

        侍衛的鐵鉤突然穿透后方婢女的琵琶骨，凄厲尖叫驚起飛沙。謝園眼睜睜看著曾為他梳妝的侍女像破布袋般被甩進場中，牛毛細針般的血腥味里，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響。獵場中央忽然爆發出搗蒜般的叩首聲，原是幾個認出舊主的家仆正以頭搶地，額前血印混著此起彼伏的嚎哭，慘痛的聲音仿佛割在謝園心上的利刃。

        ＂不...不要......＂

        謝園發瘋似的撲跪在地，狼狽地膝行至褚弘乾身前。他十指死死攥住帝王的袖口，喉嚨里撕扯出的泣音混著血沫：＂放了他們吧！他們是好人，是無辜的……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您的事情……求您...求您......＂

        日光將帝王華貴的騎裝鍍上金邊，他俯身抬起謝園的下巴，護甲捏住少年下頜的力道幾乎要掐碎骨頭：＂這點苦楚都受不??？＂箭尖突然指向獵場——

        那些血肉模糊的罪奴們被圈禁驅趕到一起，仿佛這慘絕人寰的酷刑只是無數輪回中一環。褚弘乾貼著謝園僵冷的耳垂輕笑：＂若方才你真用碎瓷劃破了喉嚨......這些半死不活的賤畜，就是端王府最后的下場。＂

        彎弓抵住謝園太陽穴，帝王卡著他的脖頸強行扳轉視線。

        “這些人，曾經是身份尊貴的權貴大族，可惜，只因你父親不自量力，與你那下賤的母親私通，才連累他的族人受此下場?！?br>
        他的聲音忽而帶了憤恨和咬牙切齒：“你父親，母親，和你這個孽種，都是罪魁禍首?！?br>
        謝園絕望地搖著頭。

        昨夜褚承軒講述的往事在耳蝸炸開——那樣溫潤絕麗，文采絕艷的探花郎，卻被挑斷腳筋，囚禁于深宮，受盡折磨凌辱，連死去也要被人剝皮去骨，制成一副皮俑人偶，關在冰冷的水晶棺槨里禁錮靈魂，變成永世不得轉生的禁臠。

        和那十八歲便在雁門關外三百鐵騎破敵萬的將門嫡子，戰捷回朝時引得朱雀大街擲果盈車的玉面郎君，結局卻是梟首示眾，曝尸城墻，遭千萬人唾棄。

        那樣明月懸天的人，原該生出同樣出色的子女，而絕非他這般懦弱卑微如蜉蝣之人的血親。而那刮的人肝膽俱顫的結局，也叫謝園不敢讓父母二字在齒間滾過哪怕半回。

        此時此刻，他仍然崩潰地搖頭否認：“不是……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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