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滅的幽靈

        第二天下午，陽光透過臥室的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反而襯得屋里更加安靜得令人心慌。

        程旭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幽暝臥室門口時，臉上的傷格外刺眼。一塊方形的醫用紗布斜斜地貼在左側顴骨上方，邊緣還能看到一點未散去的青紫腫脹，嘴角的破口雖然結了痂，但依舊明顯。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襯得臉上的傷和沉默的表情更加冷硬。

        幽暝坐在輪椅上，看到程旭這副樣子，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縮緊。他放在膝頭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蓋在腿上的薄毯，指節泛白。一股巨大的無措和愧疚感瞬間淹沒了他。他想解釋，想道歉，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該怎么解釋？難道說“對不起，是我以前招惹的人跑來打了你”？這理由蒼白得可笑。

        他甚至覺得荒謬——安九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僅憑程旭的一張臉，就能在茫茫人海中精準地找到他工作的地點？那份可怕的洞察力和執行力，曾經讓他仰望，如今卻只感到一陣冰冷的寒意。安九軒的聰明，竟然用在了這種地方。

        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幽寧月。她端著一杯水走進來，目光銳利地掃過程旭臉上的傷，眼神復雜，最終落在兒子蒼白不安的臉上。她什么都沒問，只是將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然后轉向程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和警告：

        “程先生，昨晚的事，我大概聽說了。”她的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刺向程旭，“不管你跟那人有什么恩怨，我請你記住一點——這事，跟幽暝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也阻止不了！如果……”她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母獸護崽般的兇狠，“如果你敢因為這件事遷怒他，或者因此做出任何傷害他的行為……我幽寧月發誓，絕對、絕對不會放過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多大本事！”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程旭一眼，又擔憂地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兒子，才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地帶上了臥室的門。

        門關上的聲音，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打破了一室的凝滯。

        臥室里只剩下兩個人。程旭沉默地走到床邊，沒有坐輪椅旁的椅子，而是直接坐在了床沿上。這個姿勢讓他寬闊的脊背微微弓起，與坐在輪椅上的幽暝平視。陽光從側面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紗布和陰影的籠罩下，顯得格外沉默，甚至……有些沉重。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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