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最后一個學期,教學樓里空蕩得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
裴知溫被推搡進三樓最東側的男廁所時,手腕上那塊磨花了表盤的電子表顯示下午四點十七分。再過三個小時,他要去便利店上夜班,今天輪到清點過期食品,不能遲到。
而現在,堵在他面前的三張臉,他熟悉得能閉眼畫出他們每一寸令人嫌惡的輪廓——周銳、陳浩、趙子軒。
他們三個站在一起,本身就是這所學校特權的縮影。
周銳站在最前,像頭年輕的頭狼。身高逼近一米九,寬肩窄腰,是?;@球隊主力的體格。一頭利落的短發下,眉眼銳利張揚,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得有些倨傲。他穿著私改過的校褲,褲腿收緊,更顯出一雙長腿的力量感。此刻他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看什么都像審視獵物的笑,手臂肌肉在挽起的袖口下微微繃起。
陳浩堵在左邊,像一堵厚實的墻。比周銳稍矮,但骨架更粗,膀大腰圓,是常年混跡健身房和野球場的體格。國字臉,寸頭,眼神帶著一種直白的粗糲。校服外套敞著,露出里面緊身的黑色T恤,勒出飽滿的胸肌輪廓。他雙手插兜,姿態隨意,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趙子軒靠在右側洗手池邊,姿態看似閑適優雅。他是三人中最修長的,身姿挺拔如竹,皮膚是常年精細保養出來的白皙。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眉眼精致,嘴唇偏薄,天生帶著點冷淡的弧度。他穿著熨帖得毫無褶皺的標準校服,連袖口的扣子都扣得規整,像個誤入混亂現場的貴公子,唯有眼底那抹與優雅格格不入的興味,泄露了他的真實角色。
“學霸今天又幫老師改卷子改到這么晚啊?”周銳的聲音帶著刻意拖長的尾音,話音未落,一腳已經踹在裴知溫腿彎。
裴知溫踉蹌著撞到隔間門板,懷里抱著的舊帆布書包掉在地上,幾本邊角磨損的練習冊散落出來。他沒說話,只是彎腰去撿。這個動作讓他露出了后頸——那段皮膚在昏暗光線里白得晃眼,幾乎透明,與洗得發白的粗糙校服布料形成刺眼對比。
他不是反抗不了。便利店搬貨、后廚幫工、夜里蹬車送煤氣罐……常年體力勞動和天生異于常人的旺盛精力,賦予了他這副看似清瘦軀體下不容小覷的力氣與耐力。若真動手,一對一,甚至一對三,他未必會輸得太難看。
但他不能。
他是裴知溫,一個靠全額獎學金才能站在這里的窮學生,家里只有一個年邁多病、靠他微薄打工錢買藥的奶奶。
周銳、陳浩、趙子軒,他們身后站著的是海市盤根錯節的財富與權勢。得罪他們?他付不起那個代價。被欺負一下,忍過去就算了,三年來他都是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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