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被膝蓋間歇性的鈍痛驚醒，眨了眨眼睛，發現眼前還是一片漆黑，才意識到天早已經黑了。

        聽著劇烈的風聲與木頭沉悶的碰撞聲，他撐著胳膊坐起身，看向窗戶，發現雨下的很大。

        怪不得腿會這么痛……他想。

        每到下雨他這條殘肢便會痛上一整天，鈍痛與淡淡的麻痹感從膝蓋起蔓延到整條腿，走路沒什么知覺的壞腿在病痛上面尤其敏感，有時還順帶著好腿一起疼。

        他平常走路就頗為不便，如果遇上兩條腿一起疼就盡量讓自己不出門，要不然一步一踉蹌，一是不得體，二是他也不允許自己對外人表現出這般丑態。

        今天還好，也只是這條壞腿又開始磨人的疼，但這種痛意也讓他睡意全無，本就是在外面忙了許多天，午后回來就匆匆睡了下去甚至連衣服都沒換，詡皺眉想，沒想到午后還能清楚的看見懸在天上的太陽，這時便連星星都看不到了。

        雨天加上夜里的風涼，賈詡覺得呼吸間，空氣都是濕冷的，未進食的胃部隨著濕冷的空氣蘇醒，饑餓的疼痛也隨之而來。

        他支撐著下了床，沒有拿拐杖，扶著路上的桌子椅子柜子亦步亦趨地走上前關了窗。

        風聲太吵，窗框敲擊的聲音也太吵，昏沉的大腦讓他難以思考，膝蓋像是被鈍器敲擊一樣疼。身體多重的疼痛讓他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看著被雨打濕洇出黑色墨痕的紙，他放空了思緒，腦子里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這太冷了。

        他靠在桌子上，感受著漸漸酸麻的手臂和時不時顫抖一下的，自己的身體。

        他感受到了一種無力感。

        這太累了。賈詡抱著那條好腿，壞腿耷拉著，他想，他是真的恨。

        郭嘉，郭奉孝……他的指甲恨不得插進膝蓋里，仿佛這樣就能抵消掉這種鈍痛，這樣的疼痛在壺關后便一直跟著他，壺關前沒人救得了一心求死的賈詡，壺關后也沒人救得了陰冷的賈文和。

        他有的時候會用更加劇烈的疼痛來轉移這種鈍刀子磨骨頭的疼，但是久未進食，雙手顫抖發麻，他是個瘸子，但也不想真的成為一個殘廢。

        如今這樣疊加的疼痛他不常遇見，只能用著又深又重的恨意來忽略這種痛，胃部的抽疼，壞腿的鈍痛，頭部的脹痛以及身體時不時的顫抖抽搐。

        他每一次挺不過去都會去想郭嘉，想壺關，想為什么郭嘉不選他，他到底哪里配不上「英雄」二字。壺關之后他時常感到累，只有恨意，只有對他的恨才能支撐他走下去。

        這樣頗有成效，至少他可以撐著房間里的各種擺設，拖著這殘軀走到床邊，他用手摸了摸，被子里冰冷一片，他也沒有什么熱源——連自己都是在病痛中的虛弱模樣，他倒在床上，弓著背，手托著壞腿，試圖產生一點熱度，至少還能慰藉一下這抽疼的胃。

        可是他什么都沒能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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