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賀星池照例留著客廳的燈，再把臥室的門敞開，好讓房間里能留下微弱的光。

        就如預料的那般難以入睡。地震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了，那種刻骨銘心的惶恐卻還是留在他的每一條神經上，一閉上眼睛，總會回到那片滿是塵土的廢墟之下。

        “唉。”賀星池嘆了口氣。因為右腿有傷，他連輾轉反側都十分不便，只能維持著一個姿勢失眠。一會兒想想譚麥，一會兒又想想譚谷，在腦海里復盤今晚的每一個細節，然后思緒又飄遠，回到他最懷念的大學時代。

        到了大二那年的盛夏，他發現自己已經滿腦子都是譚谷了。這個人如此全盤地占據了他的生活，每天一醒來看到的就是他，睡前的最后一瞥也是他。耳邊總是盤旋著他的聲音，以及那種禮貌的、常常帶著笑意的語氣。他甚至會假裝不經意地制造一些碰觸，在那些無足輕重的細節中心跳或是竊喜。還會在每一次的咫尺之間，輕輕嗅他的氣味。

        他也不能確定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時候喜歡上譚谷的，那和當初對蔡睿涵一見鐘情完全不同，是在朝夕相處中悄悄發生的感情，溫和且細膩，像是四月里的一場將停未停的小雨，潤物無聲。恍然察覺時，雨水早已經淋濕了他。

        在知道了譚谷在冰淇淋店打工后，賀星池在那個夏天吃了很多冰淇淋。那家門店就在學校外面的商業街上，他隔三差五——每當譚谷當班的時候，就會帶上一兩個好友或者是獨自光顧。

        初衷只是想看一看譚谷工作時是什么樣子。記得第一次去時，一進門便在柜臺后看到了他，穿一件黑色的T恤衫，系一條黑色的圍裙，頭上戴著黑色的棒球帽，上面全都印著品牌LOGO。臉上掛著溫和且標準化的微笑，會對走進來的每一個人說“歡迎光臨”。

        譚谷看見賀星池時略有意外，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專業態度，笑盈盈地推薦起產品來：“平時賣得最好的是香草味和牛奶芝士味的，可以試試。今天抹茶味和蔓越莓味的在做活動，一個球八折。如果辦理會員的話，充值一百可以返二十，每次消費還可以享受八點五折優惠，跟其他優惠可以疊加使用哦。”

        同行的是當時跟賀星池交好的一個女生，名叫莫韞祺。莫韞祺向來喜歡甜食，早就想來試試這家新開的冰淇淋店，一口氣挑了四個球。譚谷拿了個紙碗，用夾子小心翼翼地把冰淇淋球夾進去。

        賀星池對著那幾排顏色各異的冰淇淋球看了半天，開口卻是問道：“辦理會員的話，你可以拿到提成嗎？”

        譚谷愣了一愣，好笑道：“不能，老板按小時給我算工資，買冰淇淋能享受員工價，其他的福利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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