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

        在一片只剩下狂燥，喧囂，肆意的黑暗世界中，玄雪隱約感到胸口一陣一陣發熱，熱意逐漸變得滾燙，一陣陣灼痛漸漸讓他想起自己是誰，又迷茫了半晌，周身自發彌漫一片沁潤涼意，涼熱交映之下，玄雪這才后知后覺發現自己正在無意識運轉清心訣，這是他自小習得的唯一修煉功法，多年不斷勤加精進早已大成，已完全融入血脈化為天賦本能，竟在意識狂亂時自行運轉。

        幾輪周天運轉完畢，玄雪已完全清醒，胸口的灼燙竟來自那枚軒丘家的家傳玉佩！難怪師尊說此玉佩有守護神魂之效，玄雪舉目只見甕底的黑暗，抬頭卻也是一片烏黑，甕口幾乎瞧不見了，他這才想起自己黃昏時分入甕，此刻想來已是深夜了。

        其實他從未對師尊做過方才夢境中那樣的事，那天他被嚇懵了，是玄冰料理了一切，玄冰自己都是背過身去，隔空施法，不敢多看，他也被玄冰轟到外面去了，沒想到師尊痛苦掙扎的模樣竟深深印刻在心中。

        玄雪再不敢停留，他隱隱感覺此刻他害怕的并不是甕，而是……他自己……

        玄雪奮力一躍出了甕，落地時卻雙腿發軟，幸而玄冰守候在旁將他一把扶住，他只覺得困乏之極，只嘟囔了聲“哥，我好困……”便跌入玄冰懷中昏睡過去。

        這一睡就是好幾日，師尊和玄冰連日守候照理在旁，奇的是只在甕中待了幾個時辰，多日無法愈合的傷口竟痊愈了。

        “師尊，這長生甕真能讓人長生不老么？”玄冰問道。

        “呵呵，此甕妙處甚多，是我軒丘家開山鎮派之寶，只是慚愧啊，以為師如今這殘身，有許多細節都記不起了，這只仿品只能效仿五成效用。”師尊感慨道，神色感懷而復雜。

        以玄冰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察覺到師尊似憶起許多并不想追憶的往事。若是平日，他會岔開話題免得師尊難過。

        但此刻——他深思地望了一眼熟睡的玄雪，竟難得追問深究起來，“師尊，這甕到底是何原理？”

        師尊似有些為難，嘆息了一聲，“好徒兒，并非為師要藏私，只是這陣法極其復雜，軒丘家子弟自小便須生記硬背下來，為師當年在族中式微，并不曾得到傳授陣法的資格。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此甕未完成時，已可療愈生肌，若是完全制成，簡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甚至可成神！”

        “成神？”玄冰疑惑道，沉吟間不知不覺撫摸著胸口的玉佩，這是師尊所賜軒丘家的家傳法寶，近來玄冰修行境界大進，感應到此玉佩玄妙無窮，似不僅有守護神魂之效。

        “你常年在水月閣中，從未行走江湖，不知我軒丘家鎮山神獸的神威風采啊。江湖中誰人不知我軒丘家有神獸坐鎮山中，威震百年，膽敢前來挑戰者無不抱憾身死！此神獸就是百年前我軒丘家第一代族長的坐騎。當年曾為護主身受重傷，瀕死之際，族長集舉族之力煉成長生甕為它療傷，但那蠻獸傷重至極，魂魄也快散盡了，族長便將它養在甕中數十年，又率全族連同百里鄉野民眾日夜供奉，集千人至誠至純之信愿力為其凝聚神魂，待到出甕之時，萬丈神相當空顯現，震懾方圓百里，神獸肉身成神，不死不滅，不但肉身強悍無比，法力之強亦可敵仙人，從此守護我軒丘家百年無人敢來進犯。”師尊講到此處，臉上煥出異樣興奮的光彩，說罷親昵地拍了拍玄冰的肩，“好徒兒，委屈你們陪著為師囚禁在此，既不能稱雄一方，也不能顯耀江湖，為師一直想要好好補償你們，這是為師給你們一個禮物，便是這‘長生甕’，有朝一日，也讓你們都成神，氣死看不起咱們水月閣的家伙，好好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玄冰正感動不已，眼眶微濕，此刻軟榻上一陣悉悉索索，原來玄雪剛好醒來，歪歪扭扭坐起身來，一面揉著惺忪睡眼，一面迷迷登登道，“什么成神？我們成神了誰來守護師尊？不要嘛，師尊也要成神。”

        師尊和玄冰趕緊上前，玄冰細細查看一番，見他已無大礙了，看這情形又恢復了幾分平日的調皮勁頭，便寵溺地輕輕刮了一下玄雪的鼻尖，“你呀——你倒說說，若是師尊成了神，是管哪方的神？”

        玄雪睡了太久，還沒完全從迷糊中緩過來，只憨頭憨腦笑道，“師尊那么好看，當然是——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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