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越來越熱,屋里廂一點坐不住。
女人家們,趁著太陽落了山,便端了竹凳竹椅子坐在弄堂口吹穿堂風。
阿香手里頭做著針線活,是一件藏藍的坎肩,因是預備著要拿到街市上去賣的,所以針腳更是格外地仔細著。
柳嫂家的媳婦翠芬在她邊上洗衣服,搓兩下子,就分心似的要偷看一眼阿香,眼里帶著幾分羨慕。
翠芬天生腰粗手寬,面孔生得也糙,小眼闊嘴,黑黃臉上鑲了兩塊日曬出的紅暈,神態倒是溫和淳樸,看見人雖然說不大來話,卻總是面帶著三分善意的笑。
她做活很勤,身板也壯實,一個女人能頂一個壯勞力,地里活弄妥當了,還能兼顧著家里,誰都要說她一聲賢惠,她丈夫鐵成卻總對她不屑一顧,說她吃起飯來跟個餓了好幾天的男人似的,又說她就像一頭只知道干活的牛。
翠芬從不惱,天生少根筋一樣,聽過之后,傻乎乎地一笑,便過了,仍是賣了力地侍弄莊稼。
她瞅著阿香手上的活計,又盯著她那靈巧的,玉蔥似的十根手指,眼底的羨慕越來越不加掩飾,終于一笑,訥訥地開口,“能教教我不”
阿香停下,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點頭。
在旁邊剝著花生殼的柳嫂笑道,“阿芬啊,做娘的也不是看低你。不過,阿香這活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得的。”
翠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粗又黑的,還混著隔年冬日里的凍瘡沒有全退的紫,她不好意思地,也笑了一笑,突然遠遠望到了誰,笑容卻是不由自主一僵,慢慢低了頭去。
那遠遠走來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柳嫂的兒子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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