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麥田,一直到回家,小滿便始終像得了某種特權似的,緊緊地抓著她的手。
手被他抓著,她的腦子也還沒完全清醒,偏偏嘴唇又發著腫,被夜風一吹,那份感覺仍是鮮明,無論如何忽視不得。隱隱的,她卻也有一些知道,自己和小滿之間,某些東西一旦開了頭,便如同開了閘門的龍頭一樣,再收不住,也再回不到從前了。
冬日里,小滿散了學回來,阿香拿著笤帚,正掃著屋前的地,瞧見少年投在地上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她下意識地抬頭,和他帶著笑意的目光一接觸,立刻又垂下了眼簾避開來,小滿走近了,她急忙忙地擱了笤帚,紅著臉背過身去就走,他卻不依不饒,和她好像捉迷藏似的,又繞到她前面去,把她的去路攔截住,瞅了空檔,她還是逃走了,卻還沒等進屋,小滿卻從后面,直接地攬了她的肩膀,把她轉過來,像是終于捕到了鼠的貓一樣,用力將她堵在墻角的陰影里細細地親。
她始終覺得羞慚,心一抽一抽地痛著,卻還混了絲絲抗拒不得又難以理解的甜。
那一天,從麥田回來之后,小滿就仿佛一匹突然覺醒了某種意識的狼崽子似的,總不分時間場合地親她,早晨,黃昏,晚上,只要兩個人獨處著,他出其不意的,就要上去親她,她躲,她逃,他便更來了勁兒,一定要親到為止,兩個人,好像捉迷藏似的,成天在一個屋檐底下有些滑稽地追來逃去。
小滿是似懂非懂的年紀,但她心里,卻是明明白白地曉得這樁事情是不對,不該的,可是,除了徒勞地逃,無措地躲,又別無法子,好像一只被人牽著線的風箏,順著風,隨波逐流刮到哪里,便是哪里。
梁三少爺推開門,只覺得一股熱烘烘的氣撲面而來,他摘下呢絨帽子拿在手上,一眼就看見阿香正忙著拿剪子裁邊。
年關將至,都趕著要做新衣,鋪子里的人都在熱火朝天忙著,除了姓劉的老板,沒一個人抬頭,她也是不例外。
當然,次次他過來,她都是不抬頭地賣力做著事,實在生意清淡,別人都閑起來的時候,她也自己眼觀六路地四處尋著事情做,而絕不需要人來差遣吩咐。她總這樣小心翼翼的,低著頭順著眉,又總緊繃著,生怕哪里惹人不滿,使人看著,不由自主的,便生出幾分憐惜來。
他試探著和劉老板舉薦她的時候,一聽見是寡婦,又是啞子,不禁連連搖頭,原本他也是極不愿意麻煩別人的,但為了她,卻厚了臉皮,提了兩次,劉老板賣了他梁家的面子,這才破例收了她。
這一些事他從沒在她面前說過,阿香卻像自己懂得一樣,極識相,極珍惜著這一個來之不易的差事,加上手腳本來利落,縫紉的活又是她最熟門熟路的,劉老板到梁家來拿活計時,倒反過來對她贊不絕口。就是被他說漏了嘴,自己管閑事的事情被阿娘知道了,免不了又掀起一陣風波和饑荒時自己私自施糧一樣,又被罰著在祠堂里跪著思過。好在,只是兩天。跪過了,便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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