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掙開沉重的眼皮，恍惚看到一點晃眼的白，在無法迅速聚焦的眼睛里，這點白散成三四個光斑毫無規則的在我視野中搖晃。

        最先準確收集到信息的是聽覺。

        電子儀器輕微的嗡鳴，小刀削著蘋果皮的脆響，手指剝著橘子的撕拉聲，有人放輕了腳步在活動，他們輕著聲音在說話。遲鈍的大腦卻無法將聽覺反饋來的信息進行歸納、整合與判別，只能可惜的讓那些竊竊私語，化成了一串接一串擾人清靜高低錯落的紛亂音符。

        嗅覺緊隨其后。

        以令人不舒服的消毒水氣味兒為主體基調的味道中，蘋果比較柔和的清甜香氣混合橘皮較為沁脾的芬芳仿佛摩西分海，以自身相對微弱的氣味分子數量推擠開瀚海般駁雜的其余分子，似飛刺而出的利箭扎入我的嗅覺系統中，刺激著味覺神經的全然復蘇。

        敏銳起來的嗅覺還隱隱聞到一股并不陌生，也絕非現下點燃了，讓人直面后會嗆到的煙氣，而是尼古丁被吸收入人體再發散出來的復雜味道。就像誤入一個場所、隨意走在街頭、下班和同事朋友喝酒嘮嗑點上煙抽幾口會沾染上的，隨處可聞的煙火氣兒……

        在眼睛因干澀而本能的眨了眨的過程中，視野內晃蕩的光斑終于穩定合一，更多的感官復蘇了過來。

        最突出的是脖頸處的疼痛。

        有別于之前從頭到腳無差別的痛楚，這種局部逸散出來的隱隱痛感反倒突兀的讓人更在意。

        脖頸處的皮膚，肌肉，骨骼與神經，甚至是居于這些組織內部被保護著的管道，似乎都遭受了無法承受的磨難在不間斷的沖大腦發送著痛苦的信號。仿若幾只跳著腳拍著翅膀叫個不停的報喪鳥，嘰嘰喳喳的，催促著，吸引著開始緩慢運轉的大腦在億萬種感官信息中，不得不先把它提拉出來，作為擺上臺面第一要解決的事情。

        也因此，在我身體各處知覺重新回歸的現下，這份局部的不適便十分尖銳的喚醒了我懵懂昏沉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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