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龍子這時緩緩道，“……如此說來，我也要寫一封信給他們，好告知拒霜兄的事……”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談起這樁事，梅凌雪靜靜地聽他道，“世漫傳來消息說，拒霜兄的尸身已經交還給他的養子，快活林正辦喪事——只是連他那養子都不曉得他的真身乃是芙蓉醉客，乃是要將他當作‘林快活’入葬……因此我們這些老友都難以前去吊唁。”

        梅凌雪聽他惆悵言語，心里也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嘆道，“芙蓉鉤以前是那樣出彩的人物，如今卻要用‘林快活’這個名字下葬……不知木伯伯若是泉下有知，又作何想？”

        煙龍子飲盡一杯酒，才道，“拒霜兄看起來灑脫，實則一直都很悲嘆歲月催人老，對死亡比我們其他人都要接近和恐懼，這也是人之常情，英雄遲暮總是很令人惋惜……也許與其當一個垂垂老矣的武林名宿，被世人當作經營得風生水起的賭坊老板林快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呢？”

        他望著梅凌雪有些費解的樣子，又說，“你這個少年人要裝作老成，但等到你真的上了年紀，有時又希望一覺醒來又回到了年少的時候，甚至是孩童的時候——那時我追在兄長的身后，嬤嬤又追在我的身后……哈哈，不過若是如此，要和冷冰冰不茍言笑的十一互通情誼又要重來一遍，也不知重來一遍還會不會領我的情？”

        說著他眨著眼睛，就去握住十一先生的手，十一先生稍稍挪開了一些手掌，總算又叫他捏住，似乎多年下來仍然不習慣在旁人眼前親呢。

        梅凌雪有些尷尬，只好盡量不去看，而煙龍子又笑吟吟地向他道，“你那一位‘魏兄’，盡管經常會笑，但眼睛里也是冷冰冰的，心也好像不是那么容易走進去——你要讓人家心里有你，還要再往前進一步，就要多主動一點，不要等到人不明不白地甩甩袖子走了，就來失落心酸。弄得一個‘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

        梅凌雪聽他不出三句話又開始胡扯，總認為自己對魏遲有些超越友情的“非分之想”，辯駁也是無用，于是只好低頭默默吃菜。

        心里卻又飄飄乎乎，魏遲也不能說他是心里沒有我，可就算有我，這個我也很小，若是再進一步，聽起來是很不錯……我再要進一步到哪去呢？

        又想自己若是回了萬梅山莊去，那么就要和魏遲分別，感情也就此戛然而止，那就真的成了郎情易衰無限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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