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廠里的味道很濃,說不出來,但是一腳踏進(jìn)廠口大門,我就覺得身邊的溫度驟然升高了不少,聽著不遠(yuǎn)處廠房里轟隆隆的機械運作聲和幾座鍋爐房煙囪頂呼啦啦冒出來的煙氣聲,我心里猜測可能是廠里長年累月的空氣就這個鬼樣。
冷笑掛在嘴邊還沒升起,我一個咯噔回神,自己怎么會有這種想法!?抬起手腕擦了擦脖子的汗,我安撫自己是因為夏天太熱了人就容易暴躁,連帶著自己這樣的人也是一樣。
溫和地向廠里的經(jīng)辦人問好,在對方不耐煩中接過了自己的工牌和宿舍鑰匙,我略微開心了一些,覺得自己身上黏答答的,趕了一天的路就像抓緊時間湊個澡,于是膽怯地在對方吞云吐霧中問道:“請問廠里現(xiàn)在可以洗澡嗎?”
“洗澡?”坐在堆放一堆鋼鐵色的殘料里的人從冒線頭的皮質(zhì)轉(zhuǎn)椅上抬頭,笑著露出一大口黑黃的牙,大聲喊:“于小廠長你來的不湊巧,龜兒子的不曉得啷個回事,昨天半夜頭洗澡房那邊的鍋爐被耗子給咬了水管子,現(xiàn)在還在搶修勒!”
我被這大如鐵鐘吼的聲響嚇得縮肩膀,瞪著眼點點頭就轉(zhuǎn)身循著分到的鑰匙號碼牌去宿舍了,身后那個經(jīng)辦人是個肥頭大耳的胖子,一身的膩子肉看著讓我頻頻犯惡心,但是人不能這么沒禮貌,老家的嬸子說過出門在外一定要有禮貌。
我暗自在心里給胖子道歉,卻還聽到他一直在背后嘀嘀咕咕說那只咬了水管的老鼠的事,“格老子的,大夏天本來就熱得起鬼火,那耗子也是會找地方吃東西,聽曾哥他們?nèi)屝薜臅r候說鐵皮皮都弄斷了,里面還有細(xì)碎的啥子蛋卷渣渣......”
啊,蛋卷。
抓緊了手心里蛇皮背袋繩,那里面有一大盒紅豆蛋卷,我想著原來這里的老鼠都吃這么好。
于安走后,穿著黃襯衫的工人剛剛從廠房里出來,渾身都是灰塵汗水,半個屁股靠在胖子堆滿雜物的辦工桌上就點起了煙。煙幕騰騰里他看了一眼遠(yuǎn)去的瘦削身影,單薄的跟張紙片一樣的人背著老大一個灰撲撲的蛇皮袋子。
“這誰啊?”他問胖子。
胖子答:“新來的小廠長,之前打牌的時候提到過,這不就來了,分你們宿舍去了!”
嘿嘿,兩人在灰暗的房子里看著外面火熱的夏天,都沒有來地吞了吞口水,再次相視時候互相猥瑣地一笑,“嘿嘿!”
沒嘿一會兒,那道消失在灼熱日頭下的身影轉(zhuǎn)了個彎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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