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閣的解語花名不虛傳,是個心思玲瓏的妙人,他愿意折回來,的確是手頭的事務已經安排妥當,只是經年累月迎著朝霧巡街,不親自走一遭,居然會難受得很。她說的話,自己都能聽明白,而她想要的答案,要說實話,治安官不是很愿意告訴她。
“大人是不方便講么?”花魁得不到回應,并不逼問,“阿晏明白,涉及朝政的事兒,哪里是我們這種人能打聽的。那么……不如這樣,若這位琴師姑娘沒有所托非人,大人便賞光,用一碗冷香閣的粥吧。”
“并非機密要聞,沒有什么不可說。”治安官松了面孔,猶豫再三,還是順了冷香花魁的提議:“常聽說,冷香閣有好廚子,無功不受祿,在下沒能帶給姑娘想要的結果,姑娘的好意,元某……只能心領了。”
誰也沒有將話說破,兩相心知肚明。沈淵忍不住冷笑,攥著手心,連說了兩次“好”。治安官像被嚇著了,盯著她許久才敢說話。
“元某不知如何勸解,還請姑娘看開吧。使節團畢竟非我族類,陛下生辰已過,他們啟程離京,也在情理之中。”
苦了平時鐵面無私的京官,要對著一個小小女子低聲下氣,戰戰兢兢。與往常相較,冷香花魁此時的面目的確稱得上駭人,拼命忍著氣惱不發作,手心的絲帕已經皺成一團,氣息也不穩的,琥珀眼仁氳出兩團濃色黑霧,深不見底。
花魁的沉默不過片刻,問了治安官一個難回答的問題:“依大人看……阿晏樓中的女子,或者整個陌京城里,倚門賣笑為生的女兒們,可有值得被珍惜的權利?”
“姑娘如此說,實在令元某汗顏了。”治安官面露尷尬,“世人皆凡人,凡人皆辛苦,元某相信,若有別的出路,哪個女兒都不會倚門賣笑。姑娘樓中的琴師固然遺憾,可此番能認清一人,苦海回頭,總好過飛蛾撲火,深陷泥潭,痛苦終生。姑娘若心疼她遇人不淑……元某不便多言,姑娘自行斟酌。”
“大人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阿晏敬服。”沈淵終于舍得抬眸,眼里卻含著快要溢出的淚,分不清是因為氣憤還是感激:“冷香閣里,這琴師與我并不算最要好,也不算最出眾,能為我母親帶來多么大的好處,可我知道,她是最不該被辜負的。”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越善良的人,或許越比你想象中堅強。”治安官看著她這樣,欲言又止,轉而道:“我只沒想到,姑娘千方百計留我,是為了問這事。”
沈淵松開帕子,按了按眼角:“你也以為,我是個不近人情,眼中只有自己的?難怪大人這樣想,從前都怪阿晏冒犯了,還當是尋常說笑,實在不是有心作對的,今兒和您賠罪,還請大人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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