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從幼稚園起就很常被欺負。被霸凌。情況直到高三才漸有起sE?!?br>
她們坐在酒吧外的路邊,配著汽機車排放的廢氣分享一瓶冰啤酒。羅思舷後面還排了幾名駐唱歌手,他們的歌聲時斷時續地傳入兩人耳里,藉其沉悶無味,多少激活了關允慈對周遭現實的敏銳度。在找回發聲的本能後,她一直想對羅思舷道出許多表面與實質同樣真摯的語句,讓她明了方才在臺上的演出著實宛如神蹟,其他顧客沒能聽得如癡如醉,反倒鍾情於前幾首只重拷貝而不管個人情感抒發的曲目,是他們身為人類的失職。
但她的舌頭癱在嘴巴里賴皮,尤其在聽了對方的反應以後。「大家喜歡聽什麼歌是他們的自由呀,就像我Ai唱什麼或Ai怎麼唱,都是我的自由一樣。」
不靠以聲波傳遞對話就能聽懂別人的心聲,這許是羅思舷的獨門絕活之一。又或者,關允慈焦躁地想,我的心聲始終大大方方謄寫在臉上,等著信賴的人提筆照抄。
稱贊的話只顯多余,關允慈在詞匯之海里迷了半天路,也只問出不痛不癢的一句:「你是從幾歲開始學吉他的?」
而羅思舷無疑懂得該把吉他當作連關允慈自己都沒醒悟到的障眼法,翻至前頁,逕自從一切的源頭重述一遍她的故事。
假使羅思舷自滑出母親產道的那一刻起,每聽人家說她是男人婆一次,就能收到一塊錢,那她懷疑自己大概國中畢業時即可達到財富自由的目標。她并不覺得被生錯了X別或放錯了殼,對於兩腿中間的X器官,她從未萌生將之替換的主意。漸長的x部、變大的骨盆、每月如溪澗泌出腿縫的經血,這些變遷固然有著折騰人的一面,可她不是不能與它們共存,聽從T內的時鐘活成她所無法、亦無需掌控的模樣。
正因為她沒有經歷過類似對自身X向或人格特質存疑的時期,她與自我并不沖突,生理上她是nVX,心理上則可男可nV,她不討厭同X同齡人的陪伴,但就是融入不了雌X的圈子,能引起她強烈興趣的東西,舉凡玩具、樂團、影視、服裝,多半皆是普遍人眼中男生會喜歡的,她認為這沒什麼大不了,更傷害不了任何人,為什麼其他人要對她靈魂與R0UT間的捍格如此敏感,當她大一點時可以一笑置之,但在她還小、心智堪稱完熟之前,外人不請自來的審判嚴重擊垮了她。
整個國中與高中前半階段,她沒有一個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通常帶頭孤立她的都是nV生,而男生為避免和班上的邊緣人物扯上關系,也傾向排斥她的參與。當時她五官好像沒長開長正似的,有些尖嘴猴腮的面相,熱Ai戲劇化假想敵的青少年們會故意放大她臉部的缺點,不少同學以直截了當的打量作為挑釁,甚或指著她公然道出評價,害她不敢在人前抬起頭,總是畏畏縮縮地駝著脊背。
她自認腦筋不差,但對學??荚囈桓[不通,無論哪個科目,它們在考卷上與生活中所應用的語言,對她來說是天差地別且無法互譯的。分數總在及格邊緣浮沉的她,在班導師心目中那一長串關注名單上,也被放置在接近末尾的位置。畢竟,校園團T是種根牙磐錯的食物鏈,多的是b羅思舷優秀且更值得提拔的好學生,而學業C行b她還離譜的壞孩子也不計其數,因此誰也不能一口咬定把珍稀的教育資源投注在她身上,會是X價b最高的選擇。況且就論同儕互相排擠好了,這事大人們見怪不怪,羅思舷絕不是他們碰過或正在處理的唯一的受害者,她所處的境地不是唯一一個無後援的沙場。
交友不行、長相不行、課業不行,本該充任最後一道防線的家庭關Ai也在父母的冷落下,化為紙糊的墻。兩個弟弟妹妹在成績和交際上的好表現,壟斷了父母的呵護。羅思舷等不到她的救贖。外界悉數喧鬧與她無g,那麼些人與人互動交流所產生的電流般的震顫,全無她cHa足感受的份。國二那年,她染上了自言自語的惡習,被同學得知後,她的校園日常又往下墮了好幾層地獄。
就在她將近自我放棄的幽暗時刻,高二暑假,羅思舷翹掉了暑輔課程,整天待在家哪都不去,也不復習功課,只一GU腦地上網聽音樂,往往連聽超過八小時不間斷,跳動的音符在她腦海中如蜜蜂飛舞,傳遞出的訊息由喉嚨所x1收,她不自主地哼唱出各種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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