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試圖解釋,可阿飛并不信他的話,雙目失明更讓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他曾是縱橫江湖,來去如風的劍客,如今卻連路都看不見,如何配得上那光風霽月的小李飛刀?即便大哥不嫌他累贅,但他已是廢人,如何能拖累他?
李尋歡卻不知阿飛的心思,只以為他恨自己入骨。他遠遠守著,每日趁阿飛睡著,偷偷潛入他歇息之處,留下食物、衣物與傷藥。他動作輕盈如貓,手指小心翼翼地擺放,生怕驚醒那耳力驚人的少年。有時,他站在遠處,看阿飛摸索著包扎傷口,指尖顫抖卻倔強地不肯求助,心頭便是一陣酸澀。
阿飛一路躲著李尋歡,打聽著路北上,來到一處陌生小鎮。他耳力敏銳,身體卻虛弱,幾次跌倒街頭,腿傷雪上加霜。一日,他誤入一家酒肆,掌柜是個好心人,見他模樣清俊卻雙目失明,便收留他在店中幫忙。阿飛不愿白受恩惠,每日摸索著擦桌掃地,動作雖慢卻一絲不茍。
掌柜的女兒小翠,年方十八,生得清秀可人,對阿飛甚是照顧。她每日端來熱飯,柔聲道:“阿飛哥,你慢些吃,別燙著。”她遞過筷子,指尖偶爾觸到阿飛的手,臉上便泛起紅暈。阿飛雖看不見,卻能聽出她聲音里的溫柔,淡淡一笑,“多謝。”語氣卻也是少有的柔和。
李尋歡遠遠守著,見此情景,心頭五味雜陳。“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他漫聲沉吟,思緒飄飛。梅花盜一案后,與阿飛在道旁話別時,他曾念起這句詩。阿飛不解其意,他也不解釋,只把整首詩念了一遍。他仍記得阿飛一手托腮,聽得入神,眼睛發亮的模樣,在聽到“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一句時,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臉向往。李尋歡心下酸澀,他心知阿飛從小無父,母親早逝,每次目睹別人的骨肉親情,心里都非常羨慕。若阿飛與小翠結為連理,他便也能擁有一個家了。他自嘲一笑,心想:我這輩子注定孤身一人,何必再拖他入這江湖泥潭?
這一日,阿飛收到一劑藥方,包裹中附有一封信:“此藥每日煎服,可治迷香殘毒,三月便愈。珍重。”
他心中一震,幾乎立刻沖出門去,卻硬生生停下了腳步。此后,他只是每日服藥,耳邊聽著小翠的笑聲,心頭波瀾便漸漸平靜下來。他對掌柜道:“我想留下。“掌柜驚訝,”怎么,你也看上我閨女?我跟你說,她可是心有所屬了啊。“
阿飛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這里的酒不錯,若有人路過,或許會來喝一杯……”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期盼。他想到李尋歡,那白衣如雪的身影,總在夢中徘徊。他不愿拖累大哥,卻盼著有一日,能遠遠聽他一聲笑。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雖然不能陪他快意江湖,那么至少,偶爾可以請他喝一杯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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