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我弟？”
“你大概是認錯了?！?br>
“我家哪來的正常人。”
我笑著掛斷電話，思考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善人又被騙了，否則怎么會用“yAn光天真”這種詞去形容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人。如今的他在我眼里，只剩下越來越多的相似X——那種隱隱約約的、令人不快的、血脈相連的相似X。
是否因為在父親的斥責和外界的審視下長大，反而催生出某種扭曲的共生？蘭姨待他自然不差，畢竟是她親生的。父親更是嚴厲，對這個兒子，他從不手軟。至于其他人？當然不會忽視他——雖然不是老幺，但終究是主脈所出，是同一支的繼承人。我的弟弟。這么多兄弟姐妹里，只有我們共享同一個姓氏，同一份地位。我們和其他人不一樣。恰到好處的年齡差隔絕了嫉妒和攀b——我早已過了爭強好勝的年紀，而他恰好踩著“年上濾鏡”的臺階仰望我。當年我在搖籃邊用撥浪鼓逗他笑時，或許一切就已注定——
“我是姐姐?！?br>
長輩給了我們同樣的姓氏，就是一種無聲的綁定和宣示。你得和我站在一起，我們是一T的。一個人太單薄，兩個人剛剛好，足以把那些不夠格的東西碾進塵土里。屬于我們的就該是我們的。
即使不同母親也沒什么大不了了的。在這個Y冷的地窖般的家族里，姓氏就是最深的烙印——是咒語，是枷鎖，是貫穿血脈的詛咒。它和恨意絞纏在一起，像毒藤般不斷向前蔓延，向后滲透，直到把每一代人都勒出血痕。Ai？那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泡沫，輕輕一碰就碎了。在利益的天平上，它輕得連砝碼都算不上。唯有利益永恒——而我們的姓氏，正是最ch11u0的利益同盟。從出生那一刻起，我們就被澆筑進同一個模具，血r0U相連，罪孽共擔。在父輩生Si博弈的Y影里，在同輩廝殺的硝煙中，在后輩尚未誕生的真空期——我們是盛裝宿命的容器，是家族JiNg心培育的雙生。
新生的孩子本就是白紙，浸染什么顏sE由不得自己。彼時的我看著搖籃床里新生的你，想著，你遲早會被刻上思想鋼印，接受淬煉，直到每一根骨頭都長出倒刺，每一滴血都帶著毒素。就像我當年那樣?，F在看著你，我甚至能看見那些無形的黑sE觸須——它們從Y影里伸出，纏繞你的四肢，鉆進你的瞳孔。我們的行事邏輯、決策模式、甚至呼x1頻率都在證明：我們正在成為同一個人。只不過有人走得快些，有人慢些。但終點從來只有一個——那個在血脈里就寫定的模板——怪物。
我是憎惡的。你呢？——你似乎樂在其中。是因為父母雙全嗎？因為沒有在幼年時就被丟進命運的變故磨難？即使后來遭遇所謂的“嚴厲打壓”，也不過是場點到即止的表演，做做樣子罷了，又不會真的Si人。我冷眼旁觀，心想：真可笑啊。
面對流淚，我平靜地安撫：沒關系的，沒關系的——Si不了的，又不會真的沒命的，他們不會也不敢放任你沒命的——有我這個前車之鑒還不夠嗎？如果經歷一遍我的事，你都不一定能活下來。我還活著本來就是奇跡了。也只有我活下來了。此后不會再有人敢那么做的。有我一個人經歷苦難就夠了。他們只要通過我就知道往事的威力了。他們不敢了，他們見識過了，我的苦難就是他們的教訓。所以你有什么好抱怨的？你的痛苦，不過是我經歷的萬分之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可在沒有經歷過更大的苦難之前，總是會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總要經歷過，才有資格評判哪邊是天堂，哪邊是地獄。天堂并非天堂，地獄不似地獄。
患難不會見真情，捆綁才見真心。而我們很不幸就是被迫共患難同富貴的連T共犯。我已經承擔了前半程所有的苦難，剩下的部分自然該由你來繼承。這個位置本該只容納一人，如今卻y生生塞進我們兩個，b得我們不得不以最親密的姿態共享這份痛苦。多么諷刺啊——過去坐在這個位置上的都是兄弟組合，如今換成姐弟，那些高高在上老Si不Si的人就以為能玩出新花樣。兄友弟恭的戲碼看膩了，就換成姐弟鬩墻的橋段作為新劇目。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明白，越是擁擠的座位越會催生畸形的依戀。辦法總在試驗中誕生：并排坐會留縫隙，疊著坐容易滑落，但只要抱著就坐就可以了，只要用X別差異當作粘合劑，拿年齡鴻G0u作為緊固帶，于是現在，你不得不環住我的腰，我不得不靠上你的肩。就像明棋與暗棋，虛虛實實，都是為了對外維持必要的假象，都是為了不可言說的目的。到了現在，每當我看著你看向我的眼睛，我就知道他們成功了一大半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那都不重要，至少呈現出來的效果令人滿意，結果符合預期就夠了。我原以為自己是不配合的變量，但或許連這份不配合也在擅自定下我命運的人的計算之內。
反抗？那需要兩個人才能稍微起點作用。而現在——我看著對面莫名發來的照片，“翻到姐姐以前的樣子！”
我見過這張照片的。早在幾年前的，我無意拉開他的書柜cH0U屜，就見過它——從我的某個社交動態截取、打印，塞在書柜最底層。像素模糊，邊緣裁切頓感，像是是放大的電子版。我那時就在想，壞透了，真是糟糕透了。我甚至不確定，這是挑釁，是試探，還是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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