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臺灣出大太yAn，一早小屋間就烘得熱爐一般。望向窗外，綠草地連著一排直挺挺的椰子樹，綠得發(fā)亮，看得我心內(nèi)灰成一片。

        吃完稀飯，我開始練筆，藝專小閣樓上亮著一盞五燭光，相形之下，這小屋間真太亮了，我從箱里找出紅襯衫掛在窗上遮光，但一開燈，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又散得四下像罩了白霧，畫畫停停，一整日都在跟日光搏斗。

        過了中元，西湖的秋都開始了，此地卻如此酷熱。

        下午，早早吃過晚飯，出門散步，打算往郊野方向走得遠(yuǎn)些。

        這學(xué)校，到處椰子樹，C場邊有排大榕樹，俯瞰遠(yuǎn)處看得見紅磚墻的農(nóng)家。太yAn斜斜得映著長影，熱炎的日光已經(jīng)失去威力了，草上總算微微地?fù)u擺起一陣陣清風(fēng)。

        往校外走，一叢叢林木夾道，不久就走到一片寬廣的草場，草地上奔跳著許多孩子。我坐在草地上，看著那一群小孩歡樂的奔跑、打鬧，打著赤膊的瘦小身軀油潤潤地泛著褐黑的光，在地上翻滾吼叫，我聽不懂臺灣話，孩子嘴里吼出來的聲音粗魯有趣味，他們的表情笑怒夾纏。

        幾個孩子似乎因為我這個旁觀者的關(guān)注，打得更起勁了，加入的人更多了，到最後七八個人全扭打成一團(tuán)，哭笑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暮sE漸漸籠照，大人的呼喚聲傳來，孩子們起身拍打K上的塵土，紛紛奔跑散去，眼前只有兩個小孩還繼續(xù)嬉鬧，我取出畫冊，一枝鉛筆開始在紙上游走起來，一人騎上另一人的小肚子，手拍著腿要馬開步走，下頭的人馬上翻起來又滾轉(zhuǎn)，四只臂膀交叉扭結(jié)，兩人的腿用力推撥，兩個小身軀扭成難分難舍的一T，爆發(fā)出原始的生命力，我快速地?fù)]動線條想要這個形象停留下來。

        兩個孩子發(fā)現(xiàn)有人在畫他們，似乎b他們自己的游戲更好玩，悄怯地靠近來，我沖著他們笑，把剛才畫打架的兩人給他們看，烏溜溜的男孩雙目光發(fā)亮，傍著我坐下來翻閱起畫冊，嘴里連番發(fā)出呵墮的聲音……

        孩子被母親揮著竹條喝叫回家了，夜風(fēng)吹起來了，我散步走回宿舍，心頭歡快起來，雖然我聽不懂臺灣話而失去交談的愉快，但我感受到了這里的人樸實(shí)的情感。這里的人要我畫，我要好好地畫。

        不管走到哪里，總是有碧藍(lán)藍(lán)的天空，清亮地映著綠樹紅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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