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請別拒絕我

        輪椅的橡膠輪碾過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喀啦”聲，在驟然死寂的客廳里格外刺耳。幽暝操控著輪椅，目標明確地穿過安九軒與陳明之間的空隙，徑直來到了陳明面前。

        他仰起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長長的銀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兩片扇形的陰影，那雙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銀瞳，此刻卻像投入石子的深潭，翻涌著陳明從未見過的、近乎執拗的急迫與渴望。

        “陳思琦哥哥……”幽暝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怕驚擾了什么，“是明哥哥的……親哥哥？”他死死地盯著陳明的眼睛，仿佛要從那雙與自己哥哥有幾分相似的眼眸里，挖掘出最確鑿的證據。

        陳明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脊椎竄上天靈蓋！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幽暝眼中那灼熱的光芒燙到。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幽暝怎么會這么問？在這種時候？用這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陳明因震驚而失語的瞬間，幽暝操控輪椅又向前靠近了些，幾乎要貼上陳明的膝蓋。他伸出那只蒼白纖細、能看到下面細細青色血管的手，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迫切，精準地抓住了陳明垂在身側的衣袖下擺。

        那布料在他微涼的指尖下微微凹陷。他的力氣不大，甚至帶著肌無力特有的虛弱感，但那抓握的姿態卻異常堅決。他仰望著陳明，雪白的長發有幾縷滑落頰邊，更襯得他眼神脆弱又固執：

        “可以告訴我嗎？”聲音軟糯，卻帶著鑿穿一切的力度，“告訴我……他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淚水，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沉甸甸的思念，“告訴我……陳思琦哥哥……他所有的樣子……”

        “……”一旁的安九軒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生銹的鐵鉗狠狠攥住！那句“陳思琦哥哥”的稱呼，那份毫不掩飾的、濃烈到刺眼的關切，像淬毒的冰凌，狠狠扎進他早已血肉模糊的胸腔！嫉妒的毒火和巨大的失落感瞬間將他吞沒！他為了眼前這個人幾乎燃盡了自己的一切，學業、健康、未來，甚至理智！可換來的是什么？是對方投向一個早已化為塵埃的“哥哥”的、如此專注而深情的目光！他甚至比不上一個死人的虛影！安九軒的喉嚨里涌上一股鐵銹般的腥甜，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沒讓那絕望的嘶吼沖破喉嚨，只是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陳明被袖口傳來的微弱力道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他低頭看著緊緊抓著自己衣袖的那只蒼白小手，感受著衣袖布料傳遞來的、屬于幽暝的微涼體溫和那份不容置疑的懇求。巨大的驚濤駭浪在他心中翻涌、沖撞。

        他哥哥……陳思琦……他的親哥哥。那個曾經鮮活、陽光、會揉亂他頭發、會給他講學校趣事的哥哥……那個最終被絕望和黑暗吞噬、縱身一躍化為冰冷尸骸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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